一台戏,一群人,四年路——云阳镇热心群众用脚步搭起流动戏台
傍晚六点半,南召店社区的文化广场还空着。郑荣建打开私家车后备箱,钢架、音响、灯光设备码得整整齐齐,他蹲在地上一根一根检查舞台支架的卡扣。赵光明抱着主弦从巷口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拎戏服的演员,没人招呼,大家自觉排成一排开始搬运设备,七十多斤的音响箱子,两个人抬着往水泥台上挪。太阳还没落,广场上的椅子已经摆好了——不是社区统一配的,是周边住户自己搬来的,高矮胖瘦什么款式都有。
这群人聚在一起,最初其实没什么宏大的计划。四年前夏天,郑荣建和几个爱唱戏的老伙计在自家门口纳凉,摆个音响吼两嗓子,街坊邻居搬着板凳来听,越围越多。有人随口说:“干脆组个团吧,逢年过节给大伙儿热闹热闹。”一句玩笑话,十几个人的队伍就拉起来了。没有经费,郑荣建自己掏钱买了第一套音响;赵光明从家里翻出两把老胡琴;李三恩把压箱底的戏装都拿了出来。大家一商量,定了条规矩:不收费、不商演,只为乡里乡亲乐呵乐呵。
可光唱老戏,年轻人听不懂,老人听多了也腻。郑荣建琢磨着得排新节目,把村里人关心的事儿编进去。曹会林和郑荣军开始写本子,把医保政策、邻里纠纷、孝老敬亲这些事揉碎了、掰开了,一句一句改成老百姓的大白话。快板、三句半、主题小品,十几分钟的短节目,往往要改七八遍,直到台上台下都觉得“这话听着就是咱自己说的事儿”。
七点半,天擦黑,灯光亮起来。水泥台配上彩条布背景,谈不上好看,但一束光照下来,戏服亮闪闪的,台下的目光齐刷刷聚过去。赵光明二胡一起,李三恩开嗓,《朝阳沟》选段先登场,老戏迷跟着哼,娃娃们骑在爷爷肩头瞪大眼睛看。三句半上来的时候,笑声炸开了——四个演员敲着锣鼓镲,一句接一句抖包袱,台下大爷大妈笑得前仰后合,坐第一排的张大娘拍着大腿说:“这不就是上回在咱街口转悠那个发传单的事儿嘛。”
没有排练场地,郑荣建家门口就是舞台;没有经费,所有人自备干粮、自掏腰包买道具。每次演出前一晚,群里发个通知:“明儿下午四点集合装车。”到了点,大伙儿从各自家里出来,有刚从地里回来的,拍拍裤腿上的泥就来了。三年来,没有一次迟到,没有一个人说过“不来了”。
从纳凉自娱到走街串巷,这条路一走就是四年。这群热心群众扎根乡土,把政策宣讲、普法科普、文明新风融入戏曲、快板、小品之中,让原本生硬的条文变成了带着泥土味的乡音俚语。原本农闲时聚众打牌、沉迷迷信活动的现象悄然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村民三五成群结伴看戏、交流心得的和睦景象。一出戏,改变的不仅是乡村夜晚的消遣方式,更在潜移默化中重塑着邻里关系与精神风貌。当熟悉的锣鼓声响起,村民们从各自家中汇聚到广场,台上台下形成一种自然的共鸣——那种人与人之间的热络与亲近,正是乡风文明最朴素的底色。
有人问郑荣建图啥,他指了指台底下看戏的那些人:“你看他们笑,我就觉得值。这辈子能让大伙儿乐一乐,不算白活。”一群再普通不过的乡邻,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把戏送到愿意听的人耳朵里。他们演的是乡音,唱的是民情,种下的是文明。流动的戏台虽简陋,却连接起千家万户,让乡村的夜晚有了光亮,让邻里的心靠得更近。这份带着泥土气息的文化坚守,正汇入乡村振兴的宏大叙事,成为基层最生动、最温暖的注脚。(通讯员 李明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