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诗词《七律·长征》及书法作品的艺术价值
作者/高 健(中国书画家联谊会军旅书画家工作委员会首任副主任兼秘书长、中国书画家联谊会理事、中国国际书画艺术研究会理事)
摘要:《七律·长征》是毛泽东诗词创作的巅峰之作,也是中国革命史诗与民族精神的文学图腾。作品以五十六字熔铸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壮阔历程,熔革命英雄主义、浪漫主义与历史现实主义于一炉,实现了思想性、文学性、历史性的高度统一。与之相映生辉的毛泽东手书《七律·长征》书法墨迹,则以“毛体”行草书的雄放气势、灵动笔墨、恢宏章法,将诗意与书意融为一体,成为中国现当代书法史上的经典范式。本文以文学艺术、书法美学、历史文化三重维度,系统阐释《七律·长征》诗词文本的艺术建构、意象营造、修辞品格、精神内涵;深入解析手书墨迹的笔法、字法、章法、墨法之美;揭示诗书合一、文墨同辉的艺术境界与时代价值,全面呈现《七律·长征》作为红色经典的不朽艺术魅力与文化力量。
关键词:毛泽东诗词;《七律·长征》;毛体书法;艺术价值;革命史诗;诗书合一。

毛泽东手书《七律·长征》书法作品
引言:长征是人类战争史与精神史上的伟大奇迹,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工农红军用信仰与热血书写的英雄史诗。1935 年 9 月,毛泽东在甘肃哈达铺得知陕北苏区尚存、革命前路豁然开朗之际,挥笔写下《七律·长征》。这首短诗以极简笔墨承载极重历史,以极壮胸襟包容极险征程,成为记录长征、讴歌长征、升华伟大长征精神的最高文学表达。自 1937 年随《红星照耀中国》传向世界,1957 年正式发表定稿,《七律·长征》便以不可阻挡的艺术力量,走进课堂、刻入碑石、汇入民族记忆,成为跨越时代、超越国界的精神经典。
更具艺术价值的是,毛泽东一生多次手书自作《七律·长征》,尤以 1960 年代初的行草书墨迹最为成熟、最具气势、最富神采。笔墨之间,有长征的铁流奔涌,有诗人的豪情激荡,有领袖的气度襟怀,更有中国书法传统在新时代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诗以言志,书以载道,诗为书之魂,书为诗之形,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共同构成“诗史合一、文墨同辉”的艺术奇观。
当前学界对《七律·长征》的研究多集中于创作考证、历史背景、精神阐释,对其诗词文本艺术体系与书法作品美学体系的整体性、系统性、深度化学术研究仍有拓展空间。本文立足艺术本体,以严谨的文本细读、专业的书法鉴赏、开阔的文化视野,全面剖析《七律·长征》诗词与书法的双重艺术价值,阐明其在中国文学、中国书法、红色文化、民族精神建构中的独特地位与永恒意义。


中国书画家联谊会军旅书画家工作委员会首任副主任兼秘书长高健创作毛泽东诗词《七律·长征》书法作品。
一、雄篇肇自风云起,史诗源从远征来——《七律·长征》的创作背景与历史艺术生成
任何伟大的艺术作品,都植根于壮阔的时代与真实的生命体验。《七律·长征》并非书斋闲吟,而是血火征程中自然奔涌的诗情;不是刻意雕琢的篇章,而是绝境重生后灵魂深处的歌唱。它的诞生,与长征的历史进程、红军的命运转折、诗人的心路历程完全同频共振。
1934 年 10 月,中央红军被迫撤离中央苏区,开始战略大转移。长征初期,红军血战湘江,兵力由八万六千锐减至三万余人,革命陷入生死存亡之危局。在通道、黎平、猴场会议的艰难转舵之后,遵义会议实现伟大转折,毛泽东回到中央军事领导核心岗位,指挥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于百万敌军包围中杀出一条生路。1935 年 6 月,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师于懋功,然张国焘拥兵自重、分裂红军,坚持南下,迫使中央率红一方面军主力单独北上。9 月 17 日,红军攻克天险腊子口;9 月 18 日,翻越长征最后一座大雪山——岷山,进入甘肃境内。此时红军虽冲出重围,但前途何在、落脚点何方,依然悬而未决,全军上下仍处迷茫之中。
1935 年 9 月 20 日,中央红军抵达哈达铺。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等从邮政代办所搜集到的天津《大公报》等报纸中,惊喜得知:陕北存在大片巩固苏区,刘志丹、徐海东领导的红军力量依然强大。这一消息如拨云见日,让转战经年、屡陷绝境的红军终于找到明确方向。9 月 22 日,中央在哈达铺正式决定:进军陕北,以陕北为革命大本营。就在这天晚上,毛泽东回顾一年来千难万险、九死一生的征程,展望曙光在前、胜利可期的未来,心潮澎湃、诗兴勃发,一气呵成,写下《七律·长征》。
从艺术发生学看,这首诗的生成具有三个不可复制的条件:
第一,历史的极致性。长征是人类历史上最艰苦、最壮丽、最富传奇的军事远征,为诗歌提供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题材底座。
第二,心境的转折性。诗人由长期沉郁、忧患重重,到豁然开朗、柳暗花明,情感由压抑到奔放,由沉重到昂扬,形成天然的艺术张力。
第三,生命的体验性。诗句中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次险境,都是诗人亲身走过、亲身指挥、亲身经历的真实存在,而非想象虚构。因此,诗中情感真、气象真、境界真,字字皆从肺腑出,句句皆带风云气。
毛泽东 1958 年批注道:“万里长征,千回百折,顺利少于困难不知有多少倍,心情是沉郁的。过了岷山,豁然开朗,转化到了反面,柳暗花明又一村了。”这段自述,正是《七律·长征》艺术生成最权威、最真切的注脚。诗不是对苦难的罗列,而是对苦难的超越;不是对艰险的渲染,而是对艰险的征服;不是对历史的简单记录,而是对历史的精神升华。这种由真实历史、真实心境、真实信仰熔铸而成的艺术品格,使《七律·长征》从诞生之初便具备了史诗的格局与永恒的生命力。


中国书画家联谊会军旅书画家工作委员会首任副主任兼秘书长高健创作毛泽东诗词《七律·长征》书法作品
二、五十六字包天地,千锤百炼铸诗魂——《七律·长征》诗词文本的格律艺术
《七律·长征》是毛泽东公开发表的第一首严格意义上的七言律诗,也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成功、最经典、影响最深远的律诗作品。全诗仅八句五十六字,却严守七律法度,做到格律严谨、对仗精工、音韵铿锵、结构圆融,实现了古典诗词形式美与革命内容美的高度统一。
从格律上看,全诗一韵到底,韵脚为“难、闲、丸、寒、颜”,属平水韵“十五删”部,声调清朗、节奏明快、读之朗朗上口、诵之气势如虹。七言律诗要求中间两联(颔联、颈联)必须对仗,这是律诗最核心、难度最高的形式规范。《七律·长征》不仅严守对仗,更达到出神入化、浑然天成的境界。
颔联“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五岭”对“乌蒙”(山名相对),“逶迤”对“磅礴”(形容词相对,写山势),“腾”对“走”(动词相对,化静为动),“细浪”对“泥丸”(比喻意象相对)。词性、结构、意境、声律完全对应,工整之极,又自然之极,不见雕琢痕迹。
颈联“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金沙”对“大渡”(水名相对),“水拍”对“桥横”(主谓结构相对),“云崖”对“铁索”(地理物象相对),“暖”对“寒”(感受形容词相对,对比强烈)。
两句一写渡江之喜,一写夺桥之险;一状山川之雄,一状战事之烈;一暖一寒,一张一弛,艺术张力达到顶峰。
在结构上,全诗呈现完美的 “总 — 分 — 总” 布局:
首联“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总起全篇,开门见山,立起精神主峰,定下豪迈基调。
颔联、颈联分写长征历程:颔联写“山”之险,颈联写“水”之艰;由南至北,由远及近,串联起五岭、乌蒙、金沙、大渡四大标志性地理意象,浓缩二万五千里长征征程。
尾联“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总括收束,情感推向高潮,由“不怕”到“更喜”,由“只等闲”到“尽开颜”,形成完整闭环,结构严谨、气脉贯通、首尾圆合。
更难得的是,诗人以意驭律,不为律缚。全诗格律严谨,却丝毫不影响情感的奔放与意境的开阔;形式规整,却充满自由精神与生命力量。这正是艺术大师的境界:严守规矩而超越规矩,遵循传统而开创新风。在现代白话文学全面兴起的时代,毛泽东以一首格律精纯、气势盖世的七律,证明了古典诗词形式在新时代依然具有强大生命力与表现力,为中国传统诗体的现代转型树立了典范。


毛新宇将军点评高健临摹毛泽东诗词《七律・长征》书法作品
三、笔底千山奔铁马,胸中万水起风雷——《七律・长征》的意象艺术与空间建构
诗歌的艺术魅力,在于意象的凝练、组合与升华。《七律・长征》最惊人的艺术成就之一,便是以极简意象承载极繁历史,以微观意象呈现宏观时空,在短短五十六字中,构建出纵横十余省、绵延上万里、历时一整年的长征时空画卷。
全诗选取的意象均为高度典型化的符号:
五岭:象征长征启程,南方千里山峦;乌蒙:象征云贵高原,征途之艰;金沙:象征巧渡金沙江,战略转折;大渡:象征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生死之战;岷山:象征长征最后险阻,胜利前夜。
这五大地理意象,串联起中央红军长征的全部关键节点:从中央苏区出发,穿越湘桂黔滇,渡金沙江,过大渡河,翻雪山,进入甘肃,最终指向陕北。没有多余铺陈,没有琐碎叙事,每一个意象都是一段历史,每一个词语都是一场征程。
在意象处理上,诗人运用夸张、比喻、反衬三大艺术手法,创造出震撼人心的审美效果。
“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绵延千里的五岭山脉,在红军眼中不过是翻腾的细小波浪;气势雄伟的乌蒙大山,在红军脚下只不过是滚动的小小泥丸。以极度夸张,将巨大山川缩小、弱化、平易化,反衬出红军的伟大、意志的坚强、气概的豪迈。山愈大,愈显红军之无畏;险愈重,愈显红军之从容。这种“以小见大、以轻举重”的艺术辩证法,使诗歌境界远超一般写景咏史之作。
在意象色调与情感投射上,诗人以通感手法赋予自然物象以强烈情感色彩。“金沙水拍云崖暖”,一“暖”字,并非写气温,而是写心境:巧渡金沙江,不费一枪一弹,全军欢欣鼓舞,心中温暖明亮。“大渡桥横铁索寒”,一“寒”字,既写铁索冰凉,更写战斗惊险:十三根铁索悬空,桥下激流咆哮,敌军火力封锁,场面惊心动魄,寒气逼人。一暖一寒,一喜一险,一扬一抑,情感起伏跌宕,画面对比强烈,使诗歌具有极强的感染力与画面感。
在意象时空建构上,诗作实现了高度浓缩与无限开阔的统一。从时间上,隐去具体年月日,只以“远征”二字概括一年艰辛;从空间上,只选取五大符号,概括十一省山河。这种处理,使诗歌摆脱具体事件的局限,获得普遍性、象征性、永恒性。读者不必熟知长征细节,便能感受到它的漫长、艰险、壮阔与辉煌;不必了解地理脉络,便能被它的气势、豪情、信仰与力量深深打动。
可以说,《七律・长征》的意象艺术,达到了中国古典诗词“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最高境界。它用最少的字,写最大的事;用最省的笔,绘最阔的图;用最淡的景,抒最深的情。这种艺术概括力,古今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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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豪情洗尽艰危色 浩气凝成乐观章——《七律・长征》的精神艺术与情感美学
艺术的最高境界,是形式与精神的统一,是情感与信仰的共鸣。《七律・长征》之所以能穿越八十余载风雨,依然震撼人心、催人奋进,根本在于它以极致的艺术形式,承载了极致的精神力量——革命英雄主义与革命乐观主义。这两种精神,不是口号,不是说教,而是完全融入诗句、流淌于笔墨、弥漫在全篇的艺术灵魂。
首联“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是全诗精神的总纲。“不怕”二字,朴实无华,却千钧之力,是红军面对一切艰难险阻的根本态度。“只等闲”三字,举重若轻,从容淡定,将万水千山的艰难困苦,视作平常小事。这种态度,不是无视困难,而是藐视困难;不是不知艰险,而是超越艰险。它是一种信仰的力量,一种意志的力量,一种精神上绝对主动、绝对自信的力量。
全诗没有一句写饥饿、寒冷、疲惫、伤亡,没有一句写敌军的凶残、环境的恶劣、处境的危险。不是诗人回避苦难,而是红军精神早已超越苦难。在革命者眼中,一切艰难险阻都是锤炼意志的熔炉,一切挑战危局都是成就信仰的舞台。这种精神高度,使诗歌呈现出一种昂扬、明朗、壮阔、豪迈的美学基调,一扫古典诗词中常见的悲切、感伤、颓废之气,开创出中国诗歌史上前所未有的阳刚之美、崇高之美、信仰之美。
情感的流动在诗中呈现清晰的轨迹:由“不怕”起势,经“细浪”“泥丸”的从容,“暖”“寒”的跌宕,最终归于“更喜”“尽开颜”的高潮。“更喜”二字,力重千钧:翻过岷山,意味着长征最艰难阶段彻底结束;“尽开颜”,则是全军上下、全体革命者的胜利喜悦、光明憧憬、信仰坚定。这种情感,不是个人悲欢,而是集体精神;不是一时激动,而是历史必然;不是小情小调,而是天地间的浩然正气。
毛泽东以诗人的敏感、革命家的坚定、战略家的视野,将伟大长征精神提炼为艺术符号,将红军品格升华为审美典范。诗中每一字,都闪耀着信仰的光芒;每一句,都激荡着不屈的灵魂;每一篇,都矗立着精神的丰碑。这种精神艺术,使《七律・长征》超越文学本身,成为一种精神象征、一种价值标识、一种力量源泉。它告诉世人:真正的伟大,是在绝境中依然昂首;真正的坚强,是在苦难中依然乐观;真正的胜利,是精神上永远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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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诗书合璧千古韵,笔墨同辉万象新——毛泽东手书《七律・长征》书法的艺术地位
在中国文化传统中,“诗书画一体”“文墨兼善”是最高艺术理想。历史上,李白、杜甫、苏轼、陆游、黄庭坚等大家,皆能诗能书,诗文与墨迹相映成辉。但能将史诗级诗篇与开宗立派书法完美合一,形成巨大历史影响与艺术魅力,在古今艺术家中,毛泽东堪称独树一帜。
毛泽东一生酷爱书法,早年习晋唐楷书、魏碑,打下坚实功底;中年精通行书,流畅劲挺;晚年专攻草书,师法怀素、张旭,融会贯通,自成一家,世称“毛体”。毛体书法的核心特征是:大气磅礴、恣肆奔放、结体奇崛、章法灵动、墨色多变、气贯长虹。它既承继中国草书传统,又融入革命家的胸襟、诗人的豪情、战略家的气度,形成鲜明的时代风格与个人面目。
毛泽东曾多次手书《七律・长征》,其中以1962 年 4 月 20 日赠送李银桥的横幅行草书最为著名、最为成熟、传播最广,是毛体书法巅峰代表作。这幅作品,笔墨酣畅、气势奔放、字形错落、章法开合、一气呵成、神完气足,实现了“诗的意境”与“书的神采”的完美统一。
如果说,《七律・长征》诗词是无声之诗,那么,毛泽东手书墨迹便是有声之书。诗词以语言建构长征的历史意象,书法以线条再现长征的精神气势;诗词以格律承载豪情,书法以笔墨释放灵魂;诗词是长征的文学史诗,书法是长征的视觉交响。二者相辅相成,构成完整的艺术整体:诗因书而更显神采,书因诗而更具魂魄;诗为书提供精神内核,书为诗赋予视觉生命。
在中国现当代书法史上,毛泽东手书自作诗词,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它打破了传统文人书法的闲逸之气、小巧之趣,注入时代精神、革命理想、民族气魄,使书法艺术从书斋走向时代,从笔墨走向精神,从个人抒情走向民族叙事。《七律・长征》书法墨迹,正是这一艺术道路最典型、最成功、最具代表性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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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笔走龙蛇通造化,墨飞风雨动山河——毛泽东《七律・长征》书法的笔法艺术
书法之妙,首在用笔。笔法是书法的筋骨,是线条力量与情感的直接体现。毛泽东《七律・长征》书法,笔法精湛、变化丰富、中锋侧锋并用、提按顿挫分明、刚柔相济、方圆结合,达到“心手双畅、翰逸神飞”的境界。
其笔法第一特点是中锋为主,骨力内含。中锋行笔,线条圆厚、饱满、劲挺、有立体感、有穿透力,如锥画沙、如屋漏痕,体现出坚韧不拔、沉稳厚重的精神气质。全诗起笔“红军”二字,方笔斩截、雄强峻拔,如将军横刀立马,气势凛然;“不怕”二字,点画顾盼、坚定有力,笔笔送到,毫不含糊,写出“不怕”的底气与自信。
第二特点是提按分明,节奏强烈。提笔则线条轻灵、纤细、流畅,显飘逸之姿;按笔则线条厚重、粗壮、雄健,生磅礴之势。如“万水千山只等闲”中,“万”“千”重按,气势开张;“只”“等”轻提,灵动洒脱;“闲”字末笔竖钩,高耸挺拔,如擎天一柱,力透纸背。轻重缓急、起伏跌宕,如音乐之节奏、如行军之步伐,极具韵律美。
第三特点是中侧互用,奇变迭出。在严谨中锋基础上,适时运用侧锋,形成奇崛、奔放、纵逸的艺术效果,避免呆板拘谨。写“金沙水拍云崖暖”时,用笔轻灵圆转、墨色稍淡、线条流畅,如江水潺潺、云崖秀美,呼应“暖”字心境;写“大渡桥横铁索寒”时,笔锋顿涩、线条劲峭、转折方硬,如铁索冰冷、惊险逼人,契合“寒”字意境。笔锋随诗意转换,情感随线条流动,真正做到“笔随情走,墨从意生”。
第四特点是牵丝映带,气脉连贯。草书贵在连贯,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以牵丝连接,气脉不断、一气呵成。如“三军过后尽开颜”中,“过后”二字一笔相连,奔放苍劲,如铁流奔涌、势不可挡;“尽开颜”三字,笔势舒展、情绪昂扬,墨气淋漓,写出胜利喜悦与豪迈胸襟。全篇从头至尾,笔断意连、形散神聚、气脉贯通、神完气足,如长征之路,虽千回百折,却始终向前,永不中断。
毛泽东的笔法,源于传统又超越传统。他不固守一家一派,不拘泥于一笔一画之模仿,而是以意为法、以气驭笔、以情运墨。
把对长征的记忆、对革命的信念、对民族的情怀,全部注入笔端。因此,其笔法不仅有技术之美,更有精神之美;不仅有形式之美,更有灵魂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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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结体奇崛开新境,欹斜跌宕见风神——毛泽东《七律・长征》书法的字法艺术
字法(结字)是书法的间架结构,是字形姿态与审美面貌的核心。毛体书法最鲜明的标志,便是结体奇崛、欹侧多姿、大开大合、疏密对比强烈,既险绝又平稳,既奔放又严谨,极具视觉冲击力。
《七律・长征》书法结体,呈现三大特征:
第一,欹侧取势,动感十足。字形多呈左低右高之势,斜而不倒、险中求稳,如危峰迎客、如骏马奔腾,充满向上的力量与向前的动势。这种结体,打破平整呆板,赋予字形生命感、运动感、力量感,恰如长征一路向前、永不停歇的姿态。如“红”“军”“难”“山”“万”“千”等字,皆以欹侧取势,神采飞扬,气势逼人。
第二,大小错落,对比强烈。全篇字形大小悬殊,大者占一字二三行之位,小者紧凑凝练,相映成趣。如“过后”二字,字形极大,笔势奔放,墨气淋漓,成为全篇视觉高潮;而“尽开颜” 三字相对收敛,形成鲜明对比。大小相间、虚实相生、疏密有致,使章法富于变化,波澜起伏,如长征征程有急有缓、有险有夷,极具叙事感与节奏感。
第三,开合自如,收放有度。开则笔画舒展、气势外拓、格局宏大;合则笔画紧凑、精神内聚、凝练有力。如“逶迤”“磅礴”,笔画繁复,写得开张流畅;“暖”“寒”二字,对比鲜明,一放一收、一扬一抑。开而不散,放而不野;合而不滞,收而不拘,体现出极高的结字掌控力。
字如其人,结体即人格。毛泽东书法的结体奇崛、跌宕奔放,正是他胸襟开阔、气度恢宏、敢于突破、勇于创新的精神品格的自然流露。他不墨守成规,不囿于旧法,以革命家的胆识与诗人的才情,重构汉字结构之美,赋予传统书法全新的时代面貌。《七律・长征》的每一字,都不是静止的符号,而是有生命、有性格、有精神、有力量的艺术生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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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章法纵横开万里,气韵贯通贯千秋——毛泽东《七律・长征》书法的章法艺术
章法是书法的全局布局,是作品的整体气象与格局。一幅书法作品能否成为经典,章法至关重要。毛泽东《七律・长征》横幅手书,章法纵横开合、气势连贯、疏密得当、虚实相生、浑然一体、大气磅礴,堪称现当代草书章法典范。
全篇采用竖写横式,共二十余行,正文十八行,上款一行,下款三行,布局自然,不刻意安排,却处处合于法度。整体气息一以贯之,如长江大河,奔涌向前,浩浩荡荡,无一处间断,无一处松懈。
其章法之妙,在于三统一:
第一,局部变化与整体统一。单字大小、欹正、轻重、疏密各不相同,变化万千;但全篇气息统一、风格统一、精神统一,乱中有序、变中不离其宗。无论字如何跌宕、笔如何奔放,始终围绕“长征”的豪情与气势展开,形散而神不散。
第二,疏密对比与虚实相生。密处笔画紧凑、墨色浓厚、字字相连,如大军云集、气势雄浑;疏处空白开阔、墨色清淡、笔势舒展,如天地辽阔、意境高远。尤其是“尽开颜”之后,留白极大,给人无限遐想空间,如胜利之后的开阔天地,如革命前途的光明灿烂,虚实相生,余味无穷。
第三,诗情与书情统一。章法节奏完全跟随诗意起伏:开篇沉稳雄健,如“红军不怕”之坚定;中间跌宕多变,如征途之艰险曲折;后半段奔放昂扬,如“三军过后尽开颜”之喜悦豪迈。诗的情感节奏,转化为书的视觉节奏;诗的精神意境,转化为书的章法气象。读者观墨如读诗,读诗如见人,诗书合一,水乳交融。
在中国书法史上,能将章法气势与诗意内涵结合得如此完美的作品并不多见。毛泽东以领袖之胸襟、诗人之情思、书家之妙笔,把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壮阔历程,化作纸上的笔墨乾坤;把红军的钢铁意志,化作线条的千钧力量;把革命的光明前景,化作章法的开阔气象。这种章法,不是简单的笔墨排布,而是精神的布局、历史的布局、信仰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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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墨分五色呈万象,干湿浓淡见精神——毛泽东《七律・长征》书法的墨法艺术
墨为书法之血肉。墨法之妙,在干湿、浓淡、枯润、燥润的变化之中。毛泽东书法墨法,自然天成、变化丰富、浓淡相宜、润燥相间,达到“墨分五色”的高级境界,极大增强了作品的艺术表现力与感染力。
《七律・长征》墨法特点鲜明:
第一,浓淡相间,层次丰富。开篇“红军不怕”等字,用墨浓厚、饱满沉实,如泰山稳立,气势沉雄;中间“金沙水拍云崖暖”等处,用墨稍淡,清雅流畅,如江水映云,意境空灵;后半段“更喜岷山千里雪”,墨色由淡转浓,渐趋奔放;至“三军过后尽开颜”,墨气淋漓,激情奔涌,情感推向高潮。浓淡转换自然,层次分明,如画卷之晕染,富有音乐般的韵律。
第二,枯润互见,神采飞动。润笔饱满流畅,如春雨润物,显生机活力;枯笔苍劲老辣,如古藤盘曲,见风骨精神。作品中多处出现渴笔(枯笔)、飞白,笔画中露出丝丝纸白,苍劲雄浑,质感强烈,如历经风霜的坚韧品格,如长征路上的铁血风霜,极具沧桑感与力量感。润而不肥,枯而不弱,润燥相生,神采盎然。
第三,墨随情变,意与墨偕。墨色完全跟随情感与诗意流动:写“暖”字,墨色温润;写“寒”字,墨色峭冷;写“不怕”,墨色凝重;写“开颜”,墨色飞扬。墨不是死的,而是活的;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不是冰冷的,而是充满情感温度的。墨中有情,墨中有境,墨中有魂,这是墨法的最高境界。
毛泽东的墨法,不事雕琢,纯任自然。他不刻意追求墨色变化,而是在运笔过程中,随速度、力度、情绪自然生发,故无造作之气,无刻意之痕。这种墨法,恰如伟大长征精神:质朴、真实、坚定、从容,于自然中见功力,于平淡中见奇崛,于简约中见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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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文墨双绝昭日月,诗书同光照古今——《七律・长征》诗书合一的综合艺术价值
《七律・长征》的最高艺术价值,在于诗词与书法的完美合一,形成 “1+12” 的综合艺术效应。诗为书之魂,书为诗之形;诗以文载道,书以墨传情;诗是长征的文学史诗,书是长征的视觉图腾。二者相互成就、相互升华,共同构成中国红色文化与艺术史上的不朽经典。
从文学价值看:《七律・长征》是革命史诗的最高文学表达。它以五十六字写尽二万五千里,以极简笔墨承载极重历史,以极壮胸襟包容极险征程;格律严谨而气势奔放,意象凝练而境界开阔,情感昂扬而精神崇高。它是古典诗词现代转型的典范,是革命现实主义与革命浪漫主义结合的典范,是中国诗歌史上思想性、艺术性、历史性高度统一的典范。
从书法价值看:毛泽东手书《七律・长征》是毛体书法的巅峰代表作。它集笔法、字法、章法、墨法之大成,大气磅礴、恣肆奔放、神采飞扬、气贯长虹;承继中国草书传统,开创时代新书风,把文人书法推向时代书法、精神书法、民族书法的新高度,是中国现当代书法史上不可替代的经典。
从文化价值看:《七律・长征》诗书双璧,是红色文化的核心符号。它承载伟大长征精神,传播革命信仰,凝聚民族力量,教育一代又一代中国人。它超越艺术本身,成为国家记忆、民族精神、文化自信的重要载体。
从精神价值看:作品所彰显的不怕牺牲、勇往直前、百折不挠、乐观向上的伟大长征精神,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密码。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这种精神永远激励人们面对困难、战胜挑战、追求理想、走向胜利。

十一、薪火相传承经典,艺脉绵延启未来——《七律・长征》艺术价值的当代意义
在新时代,重温《七律・长征》诗词与书法的艺术价值,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与时代价值。
第一,坚定文化自信。《七律・长征》证明:中国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完全可以融会贯通,创造出无愧于时代、无愧于民族、无愧于历史的伟大艺术作品。它为当代文艺创作树立了 “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 的标杆。
第二,传承伟大长征精神。诗词与书法,都是伟大长征精神最生动、最凝练、最富感染力的载体。通过艺术的方式传承伟大长征精神,能让红色基因代代相传,让信仰之光照亮前行之路。
第三,引领文艺方向。《七律・长征》启示我们:伟大的艺术,必须扎根时代、扎根人民、扎根历史;必须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必须把个人才情与民族命运、国家前途紧密结合,才能创造出永恒不朽的经典。
第四,美育育人价值。诗词的语言美、格律美、意境美,书法的线条美、笔墨美、章法美,共同构成极高品位的审美教育资源,有助于提升全民审美素养,培育高尚道德情操,塑造健康人格。
结束语:《七律・长征》是毛泽东诗词与书法艺术的双重绝唱。诗以五十六字包孕万里征程,书以一笔墨气贯通千秋精神;诗是无声之史诗,书是有形之风云;诗以言志,书以载道;诗书合一,文墨同辉。它以极致的艺术形式,承载了伟大的长征历史;以崇高的精神境界,塑造了永恒的民族品格;以鲜明的时代气象,开创了中国文艺的新范式。
从哈达铺的油灯之下,到新时代的殿堂之中;从红军将士的心头,到亿万人民的记忆之间;从文学的巅峰,到书法的高峰——《七律・长征》以它不可替代的艺术价值、历史价值、精神价值、文化价值,永远镌刻在中国历史与艺术史的丰碑之上。
雄篇不朽,笔墨长存;史诗昭昭,精神永光。《七律・长征》诗词与书法,将永远伴随中华民族前行的脚步,绽放永恒的艺术光辉。


参考文献: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M].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2011.
逄先知、冯蕙《毛泽东年谱》(1893—1949)[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3.
《毛泽东诗词集》[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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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庭《毛泽东书法艺术》[M].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94.
斯诺《红星照耀中国》[M].董乐山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
《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长征记》[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5.

作者简介:
高健,男,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书法家、作家。爱好文学,习研书法。中国当代著名书法家、国礼书画艺术名家。中国文联主管:中国书画家联谊会军旅书画家工作委员会首任副主任兼秘书长。
社会兼职:文化和旅游部主管:中国国际书画艺术研究会理事;中国文联主管:中国书画家联谊会理事、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北京弘文馆书画院红色书画艺术委员会主任等。
自幼酷爱书法艺术,师从中国人民大学培训学院书法专修班教授、李可染李苦禅等大师亲传弟子王超老师,潜心研习,遍临百家,汲取营养,诸体皆能。主要从事毛泽东诗词研究,擅长毛体书法艺术创作。博采二王、智永、怀素等前辈之长,毛体书法作品既有含蓄之魅力,又有奔放之洒脱,神形兼备,妙然天成。作品被有关部委办公场所采用,被各级党政机关、艺术机构及国内外政要、收藏爱好者收藏,传略载入多种典籍等。发表毛泽东诗词书法艺术研究文章数十篇。

先后在法国巴黎、意大利佛罗伦萨、越南河内、菲律宾马尼拉、马来西亚吉隆坡等地举办展览。
毛体书法作品《七律·长征》《清平乐·六盘山》《西江月·井冈山》《沁园春·雪》等书法作品先后被井冈山革命博物馆、西柏坡纪念馆、延安革命纪念馆、解放军三军仪仗队、辽宁省军区、周恩来少年读书纪念馆、天津周恩来邓颖超纪念馆、延安王家坪革命旧址管理处、红军长征过会理纪念馆、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哈达铺红军长征纪念馆、宁夏六盘山红军长征纪念馆、延安大学泽东青年干部学校,以及哥斯达黎加总统、毛里求斯总统、意大利总理等外国政要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