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着《诗经》盖着楼:一个工程人的豫北五年
今天在鹤壁,忙完一天,回到宿舍,坐在窗前,泡了一杯茶。

翻开中华书局那套“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丛书”里的《诗经》。在鹤壁待久了,越读越觉得,这片土地跟《诗经》是长在一起的。所以干脆买了两套,一套全本全注全译,一套选集,放在宿舍,得空就翻几页。这些年读《诗经》,读着读着就读出了豫北的味道。
在豫北待了五年了。鹤壁、焦作、安阳、濮阳、济源,五个地市,十几个项目,串起来,就是我五年的光阴。
有人问,你一个搞工程的,怎么还读起《诗经》来了?
我说,工地上有工地的诗意。干工程的人,脚下踩的是土,心里也可以装点别的。咱们建的是楼,也是生活。
读《邶风·泉水》,“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淇水,就在鹤壁。三千年前,一个远嫁的女子思念故乡,写下了这首诗。三千年后,我站在淇河边上,看河水汤汤,忽然觉得,原来古人离我们并不远。
读《卫风·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写的是淇河湾里的竹子,写得那么美,那么从容。可谁能想到,就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正一寸一寸地建起新的城。
有时候晚上去工地,跟值夜班的同事一起转转,顺便带点夜宵。有时候还带着相机,把大家干活的样子拍下来,发到项目群里,也发给公司宣传的同事。巡完现场回来,大家坐下来聊几句,一天的疲惫也就散了。这时候我就想起《王风·君子于役》。“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那种劳作一天之后的安宁,那种对家的牵挂,穿越几千年,和今天工地上的兄弟们,没有两样。

在豫北这五年,累是真累。从安阳到濮阳,从焦作到济源,从一个项目到另一个项目,行李箱就是半个家。有时候早晨醒来,要先想一想,今天到底在哪个城市。
但豫北这片土地,给了我一种说不清的归属感。
这里是殷商故地,是《诗经》里“邶”“鄘”“卫”三个板块的核心区域。可以说,我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下面都可能埋着三千年前的歌谣。
读《鄘风·定之方中》,写的是卫文公在楚丘重建国家的事。“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你看,古人也搞建设,也要选址、规划、施工。他们建的是宫室,我们建的是新城。三千年的距离,忽然就缩短了。
有时候跟项目上的兄弟姐妹聊起来,我说,咱们干的活,看起来是盖楼,一砖一瓦地盖楼,可往大了说,咱们是在给这片土地写新的注脚。大家听了,干劲也更足了。

写豫北的,不止邶鄘卫。《诗经》十五国风里,那些关于劳作、思念、爱情、家园的诗句,三千年前的人唱过,今天,我们这些异乡人,也在这片土地上唱着自己的歌。
当然,我们的歌不在竹简上,在混凝土里,在钢筋绑扎的铿锵声里,在深夜办公室的键盘声里。
在豫北五年,我把青春的一部分,浇筑在了这片土地上。鹤壁的淇河见过我,焦作的太行山见过我,安阳的殷墟见过我,濮阳的龙湖见过我,济源的王屋山也见过我。
而《诗经》,让我在这些奔波里,找到了安放自己的地方。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每一次出发,每一次赶路,都像诗里写的那样,带着眷恋,也带着向前走的勇气。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不知道再过五年、十年,当我回头看这段日子,会不会也像那个归乡的戍卒一样,感慨万千。
但至少此刻,在鹤壁,在这个寻常的晚上,我合上书,坐在宿舍窗前。围墙外面,就是我们建起来的新楼,已经交付投入使用了。楼前就是马路,马路两边,小商贩推着餐车,卖小吃的、卖水果的,烟火气正浓。

看着这些,心里很踏实。
豫北五年,《诗经》作伴。脚下是三千年的土地,手里是正在生长的城。
这不也挺好。(中建七局四公司河南分公司豫北区域项目党支部书记兼联合工会主席 常江龙)









